2026-10-15来源:棋国象棋博物馆
有些约定,值得等上两年。
宁波,一张素净的茶桌前。一个写棋史的人,一个收棋具的人,第一次真正坐到对面,没有客套,没有寒暄,就像早已相交了很久很久。一开口,便从汉代的"六博"聊起,一路聊过明代的繁荣、清代的雅致,聊到民国的商业色彩——一整个上午,谁都不舍得先停下。

这两个人,都是中国象棋史上的"第一"。
一位叫张如安。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教授、浙东文史研究大家,他是中国第一部《中国象棋史》的作者。也写过《中国围棋史》。他考证出《金鹏十八变》是现存最早的定型象棋谱、开创了"斗炮时代",又在学界最早提出"四明弈派"的概念——笔下的每一个考证,都在为几千年棋脉掸去尘埃。

一位,则是中国第一座象棋博物馆的创办者。他把散落全国的汉代棋具、宋代铜棋、清代檀木,一件件请进深圳的展柜。
有意思的是,这两个"第一",竟是从同一种"穷讲究"里走出来的。
张如安生在宁波一个海岛。少时家贫,买不起棋子,他便自己画棋盘,捡来海边的卵石,贴上写了字的小纸片,就这么和小伙伴下得不亦乐乎。那一个个卵石棋子,在他手里,比任何名贵的象牙棋子都要金贵。正是那个光着脚丫、蹲在海边贴纸片的孩子,长大后一头扎进故纸堆,用数十年的冷板凳,为象棋立起一部通史。
而博物馆的那位创办者,同样从"瓦片当子、空地作盘"的年代走来。一个靠卵石,一个靠瓦片——今天,一个在书页里复活棋史,一个在展柜里复活棋具。殊途,却终于同归。
所以这一面,才谈得那么滚烫。两个痴人隔着一桌初见,却像对弈了半生的老友:你讲六博里"阴阳盈虚"的门道,他摇头补充"那二尺棋盘上,装的是整个汉人都市的海阔天空";你说清代名士如何以棋佐雅,他点头,长叹一声"棋里藏着一个民族的体面"。
相见恨晚。
临别时,张如安郑重接下了象棋博物馆高级顾问的聘书,这意味着什么?——今后,史书里的每一个字,不再只是纸页上的推测,背后有了两万件实物可以印证;而博物馆里的每一件藏品,也从此有了一位学者,为它们讲清来龙去脉。

有人问,一个大学教授,怎么肯为一间民营博物馆"站台"?
张如安哈哈一笑,答得干脆:情怀。这两个字,是他用半生证明的——从前为几枚卵石,为一部断代棋史,他肯坐穿冷板凳;今天遇到一个同样想把象棋"供起来"的痴人,他更不肯错过。
临出门,轻声说了一句:
"物件会累,棋不会。棋这东西,只要还有人记得,就永远下得下去。"
那一刻,两个象棋史上的"第一",像极了棋局终盘的两位对弈人——不是分胜负,而是共同把这一盘几千年的棋,稳稳地接住了,交给下一代人。